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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企业家的“人治思维”及其法律风险

点击次数:414 添加日期:2018-6-21

 

 

最近,格力女王董明珠小姐在股东会上遭遇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尴尬场面。事件的经过是这样的:20161028日,格力电器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准备讨论以发行股份方式收购珠海银隆100%股权事宜。然而,这一次董明珠在股东大会现场不但没有受到鼓掌欢迎,反而其所有提案都受到了冷落。以铁娘子著称的董明珠立即发飙了,网上曝光了两段格力临时股东会的视频,在这总长5分钟的视频里,董明珠当着全体格力股东的面,对自己不满的地方,进行了炮轰。而在现场的全体股东,则基本保持了沉默的姿态。

 

董明珠与其他股东起冲突的缘由,可能要追溯到20168月份格力电器对珠海银隆的收购案。在2016818日,格力电器发布公告,公司拟以发行股份方式收购珠海银隆100%股权,交易价格为130亿元。收购完成后,珠海银隆将成为格力电器的全资子公司,并纳入格力电器合并报表范围。同时,格力还将增发100亿元人民币进行配套融资。而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更是自掏腰包近10亿元人民币参与了这场增发。在这次定增中,董明珠持有的格力股份得到大幅增加。公告显示,在格力电器员工持股计划中出资最高的董明珠,以近9.37亿元人民币的出资额,占到本次员工持股计划的39.52%

 

但是,在本次收购银隆的增发方案中,格力电器的中小股东们的利益却遭受了巨大打击。他们普遍认为,因为行业热度,银隆估值过高;又因为中国A股股灾,加上停牌的时机,格力股价严重低估。用严重低估的格力股权收购估值过高的银隆股权,让被收购方处于一个非理性的高价,等于是让银隆在格力电器股东间实现了创业板上市。而给格力集团为首的几个定向投资者增发,相当于是在明抢中小股东的利益。

 

最终,在本次大会上,就在董明珠炮轰部分股东后,格力电器收购银隆的决议被否决了。

 

抛开事件本身,我们发现,董小姐俨然将自己视为格力电器的女王与主宰者,其在潜意识里将这样一个公众上市公司视为实现自我价值的工具和附庸。当然这背后有一定的历史渊源:董明珠从上世纪90年开始进入格力,当时格力还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厂,然后一路下来近30年的岁月,她把一个破厂带到了世界500强,一年纳税150亿元,上市以来格力电器累积分红超过300亿。然而,董小姐的“人治思维”也伴随着格力的发展壮大而不断膨胀,最终上演了本文开头的一出闹剧。

 

其实,这种“人治思维”并非董明珠所独有的思维方式,这种观念在很多企业家的身上屡见不鲜,他们往往认为所拥有企业的今天是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所以企业的财产也是其个人的财产,可以对包括其他股东、高管、监事等在内的任何人发号施令,甚至将公司的资产和个人的资产高度混同,随意调拨公司的资金。这种典型的“人治思维”从法律角度来看实质上就是滥用股东权利、不尊重公司的独立人格,其中蕴含着极大的法律风险,轻则丧失其作为股东应享有的有限责任保护,有可能要为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重则构成职务侵占罪并承担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曾经发布过一个典型案例(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基本案情如下:

 

原告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机械公司”)诉称: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交工贸公司”)拖欠其货款未付,而成都川交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交机械公司”)、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路公司”)与川交工贸公司人格混同,三个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永礼以及川交工贸公司股东等人的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川交工贸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916405.71元及利息;其他几名被告基于人格混同而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被告答辩称:几名被告相互之间虽有关联,但并不混同,并且援引公司法的有限责任理论,认为股东和关联公司都不应当为债务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最终法院认定:三被告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一是三个公司人员混同:三个公司的经理、财务负责人、出纳会计、工商手续经办人均相同,其他管理人员亦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川交工贸公司的人事任免存在由川交机械公司决定的情形。二是三个公司业务混同:三个公司实际经营中均涉及工程机械相关业务,经销过程中存在共用销售手册、经销协议的情形;对外进行宣传时信息混同。三是三个公司财务混同:三个公司使用共同账户,以实际控制人王永礼的签字作为具体用款依据,对其中的资金及支配无法证明已作区分;三个公司与徐工机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业绩、账务及返利均计算在川交工贸公司名下。因此,三个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

 

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三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其中川交工贸公司承担所有关联公司的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他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川交机械公司、瑞路公司对川交工贸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案例充分地说明, “人治思维”不破除,不尊重现代公司治理,甚至滥用其控制权,我们的企业家将会处处碰壁;只有建立健全公司法人结构,用制度推动管理,才能让企业走上良性发展的轨道!

 

                     

             

                               撰稿人:      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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